星期日, 十二月 30, 2007

中華職棒養不起巨蛋球場?巨蛋經營三大迷思

有鑑於網路上一聽到巨蛋就吱吱叫的蠢蛋球迷還蠻多的,所以決定再發一篇巨蛋番外篇,讓這些不用大腦不經思考的人清醒一下,稍微把狀況搞清楚一點。

每當提到職棒球隊進駐巨蛋的問題,就會有一堆人急著跳出來,想證明職棒進不了巨蛋。原因不外乎是,場租太貴、一張票要賣多少錢、進場人數不夠多一定賠得更慘......。乍看之下這些質疑似乎都很合理,但其實只是直接拿現行職棒的進場人數規模去套未來巨蛋的經營成本,陷於盲點而不自知

更讓人感到疑惑的是,唱衰巨蛋,汲汲營營地想證明職棒進不了巨蛋,到底對職棒發展有什麼好處?最詭異的還不止於此,通常這些找盡理由想證明職棒進不了巨蛋的人,經常以"資深專業球迷"自居,並且喜歡大發謬論。偏偏這一票人又很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蠢蛋結成隊伍,所以"職棒進不了巨蛋"這件事,就在眾口鑠金的情況下,變得很像是真的。

有一篇文章對於巨蛋的開銷問題,有值得參考的討論,在繼續往下閱讀之前,建議可以先點選看一下→竹板凳:台灣需要巨蛋的原因

迷思1:進場人數撐不起巨蛋的場租?(人數問題)
(1)目前職棒平均單場的進場人數大約是兩千多人,而一場比賽若要打平巨蛋球場的開銷,大約是6000~8000人左右。巨蛋雖然很大,有四萬席座位,但就打平場租水電而言,並非蠢蛋球迷所想的那麼遙不可及。蠢蛋球迷之所以蠢,就是在於他們會直接以一場比賽兩千多名觀眾的收入規模去證明職棒進不了巨蛋。所以通常這個時候,蠢蛋球迷會繼續問,一場比賽6000~8000人是要從哪裡來?

(2)如果在巨蛋完工後,球場本身的交通問題、天候問題、球場舒適性問題、續攤問題,所有造成球迷不進場的環境問題全部都解決了,進場人數還是跟天母新莊一樣,無法回升到6000~8000人的水準,那也只能證明兩件事:一是球團根本無心經營,二是台灣人真的不太需要職棒。既然如此,這個問題自然也沒什麼值得好吵的了。職棒就繼續躲在天母新莊,跟不離不棄迷繼續同甘共苦草創下去也無所謂。

(3)至於當進場人數能達到6000~8000人的水準時,轉播權利金的大幅增加就更不用多說。(票房和收視率基本上是間接正相關)

(4)如果職棒本身就能將開銷打平,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公益時段"的問題。不過若是遠雄或北市府佛心大發,願意主動提供"可以賣票的公益時段"給職棒,那當然也沒什麼不好的。

迷思2:進巨蛋票價會大漲?一張票超過300元會嚇跑一堆學生球迷?(票價問題)
(1)LV之所以會是LV,就是在於它從不把自己當成是199的地攤貨來賣。

(2)如果有了一座位在黃金地段的球場,職棒球團卻還是只想賺窮學生的錢,把眼光侷限在一張票只能賣250元,那當然永遠進不了巨蛋,也根本不需要巨蛋。職棒應該反省的是,為什麼主力觀眾群只能是學生?為什麼沒有辦法賣出一張400~1000元甚至更高價格的門票?這是職棒經營的問題,而不是巨蛋場租的問題。蠢蛋球迷之所以蠢,就是在於他們會直接以一張票只能賣250元的收入規模去證明職棒進不了巨蛋。所以通常這個時候,蠢蛋球迷會繼續問,一張票400~1000元是要賣給誰?

(3)江蕙演唱會主要票價集中在2400~4800元之間,前兩場門票搶購一空,加開第三場也是一天內就賣光。當然江蕙演唱會跟職棒沒什麼太大關係,型態、場數完全不同。只不過我想表達的是,花得起四、五百元進場看球的,比蠢蛋學生球迷所想像的還要多很多,不要老是拿自己薄弱的消費能力,去思考整個市場。

(4)小弟我對媒體炒作出來,什麼孫芸芸之類的"上流社會"、"名媛貴婦"也覺得很愚蠢噁心。只不過就行銷的觀點而言,如果職棒能作到連那種"族群",都搶著穿起球衣,拿加油棒進場看球,並且視之為一種"時尚",那中華職棒就真的出運了,因為那表示整個行銷的水準層次,以及市場經營,已經脫離花個250元就吱吱叫的學生族群(當然,這並不代表就沒賣250元的外野學生票)

(5)就票價而言,如果經營的人自己都把眼光侷限在"一張票只能賣250元"、"賣超過250元會嚇跑球迷",那做出來的菜色當然就永遠只能是250元的水準,能繼續同甘共苦下去的也當然只有這些"二百五球迷"。

所以關鍵還是在於球團的行銷,能不能提供一張門票四、五百元,甚至上千元的價值感,以及擴大市場對象。唯有球團能想通LV為什麼可以是LV,中華職棒的經營才有機會擺脫廉價路邊攤的格局。

當然,以上都只是我個人一廂情願的想法。畢竟網路上蠢蛋球迷這麼多,只要他們一天到晚到處證明職棒進不了巨蛋,並且願意不離不棄繼續情義相挺,職棒當然可以繼續擺爛,窩在天母新莊草創下去。

迷思3:放水問題比行銷或巨蛋重要?
1.這個問題前一篇"職棒問題三大迷思"已經討論過了,只不過我可以預料閱讀能力低落又腦充血的中華職棒基本教義派,看到這裡一定又會提出來吵一次。

2.放水問題、行銷宣傳、競技水準這三者是互為因果關係,可以同時並行改革的,腦血管栓塞的中華職棒基本教義派,並不需要非得把這三樣東西分出高下來。

備註:巨蛋本體建造費用
台北大巨蛋的本體建造費用大約是90-100億元左右。250億元是整個巨蛋園區(包含旅館、商場等其他設施)的開發費用。網路上很多報導(其實是同一篇)因為新聞寫作技巧的問題,誤導讀者一顆蛋就要250億。

於是有些見獵心喜的蠢蛋球迷,一看到250億這個數字,就急著拿來計算場租成本,為職棒老闆找藉口開脫解套。只是當引用的數據是錯誤的,得出的結論自然也不具任何參考價值。

星期六, 十二月 08, 2007

台北巨蛋拯救台灣職棒? 職棒問題三大迷思

※被錯誤資訊誤導,認為中華職棒付不起巨蛋場租的,請先看這裡"巨蛋經營三大迷思"

每次中華隊打完國際賽後,都會出現許多台灣職棒發展問題的相關討論 ,但這些討論主要還是環繞在競技水準方面。當然競技水準很重要,只是我認為更重要的還是行銷的問題。

目前台灣職棒最大的問題就是球迷不進場看球。為什麼不進場?關鍵原因只有兩個(以台北地區而言),一是球場太遠,二是球場很悶熱(特別是台北市)。

只要球迷不進場,所有的行銷活動都是無效的(或者說效益很低)。所以台灣其實需要一座"位置在市中心"、"並且有空調"的棒球場。但只要討論到巨蛋時,就會陷入室內球場vs露天球場的的爭論。

重點是在於把職棒當成什麼來看待? 如果認為職棒只是單純的"運動",那當然露天球場、天然草皮最好。如果是把職棒當作"娛樂工業"經營,讓球迷舒舒服服地吹冷氣看球,每場比賽搞得像是演唱會一樣,有炫目的燈光音效,讓球迷High翻天,那一座"位在市中心"、"有空調"的棒球場,才是符合未來職棒經營方向的首選

一旦有了一座"位在市中心並且有空調的棒球場",球團的所有行銷活動,自然就會出現明顯的效果,於是:

有效的行銷活動-->票房增加-->媒體曝光度提高-->贊助商增加-->轉播權利金增加-->球團收入增加-->球員待遇改善-->有錢請MLB或3A級的教練-->整體競技水準提高-->亞職大賽擊敗日本-->引發更高熱潮-->票房又增加

台灣職棒才有機會進入良性循環,否則台灣棒球在遠雄巨蛋蓋好之前的這幾年,不管國際賽打得多好,球團再怎麼用心,基本上都還是會一樣低迷。而且台北地區是媒體的集中地,也是最大的市場。一旦台北地區的票房及媒體宣傳打開了,自然也能帶動其他中南部主場球隊的票房及熱潮。



▲東京巨蛋外觀

接下來談職棒經營與室內球場三大迷思:
迷思1:防治球員涉賭放水比行銷活動更重要?
就算往後十年,中華職棒都沒有再出現任何一丁點涉賭放水的相關消息,票房就會自動回溫嗎?實際上還是要有行銷活動,才能將票房拉起來。

行銷和防治球員涉賭放水兩者是不衝突的,只不過腦充血的"中華職棒基本教義派",喜歡將這兩者硬是分出高下,如果球團主動將行銷活動做好,票房好,球團收入和球員薪資都能增加,對於防治涉賭放水也是一種幫助,也是良性循環的一部份。

迷思2:球迷不在乎有無冷氣,洋基球場這麼棒也不是巨蛋

我想會認為"冷氣不重要"的,大概都是熱血大學生吧!因為當我還是青春熱血大學生的時候,也是可以大中午36、37度,在球場下站四、五個小時。

但是成為上班族之後,每當下班時間走出辦公大樓,發現外面的空氣是這麼潮濕、悶熱、污濁,還要我去棒球場看球,想想還是算了吧。回家洗個澡,換上輕便衣服,吹吹冷氣,上網、看日劇還比較輕鬆舒適一點。

至於辦公室那些穿著套裝的OL姊姊妹妹們就更不用說了,找他們去看棒球,大概也只會跟你說"神經病喔,天氣這麼熱,我要回家!"。

美國球迷不怕熱不怕曬,露天球場、白天比賽照樣爆滿,那是因為人家運動風氣鼎盛,進場看球已經是生活和文化的一部份了。只不過腦血管栓塞的中華職棒基本教義派 ,就是會直接無視這個背景因素,硬是要把"洋基球場也不是巨蛋"套到台灣來。

台灣人說穿了就是怕熱懶惰又不愛運動,進場看球的文化習性也不夠紮實。以球團做生意的觀點來看,不怕熱、然後又熱血專業的優質球迷,和怕熱又不專業,但是一樣花300元、500元買票進場的迷哥迷姐們同樣值得爭取。如果能克服球場舒適性這個問題,對於開拓票房,會有決定性的幫助。

況且現在已經即將邁入2008年了,整個娛樂產業的型態、分佈,以及消費者的習性,和職棒5年以前第一波職棒熱潮,已經有很大的差異。如果腦筋還是轉不過來,認為看球舒適不重要,"球迷不在乎有沒有冷氣吹",那中華職棒大概也只能和不怕熱的專業優質球迷,同甘共苦繼續草創下去。

迷思3:球場遠一點也沒關係,有捷運就好

▲台北巨蛋與周遭商圈距離,點選可看原尺寸圖

1.還有一個迷思就是交通便利性的問題。有人會說美國、日本的球場很多也在郊區,還不是照樣爆滿。我只能說那是人家進場看球的文化習慣已經很深厚了。不幸地,台灣還沒有這種進場看球的穩固基礎。

2.對於台北巨蛋附近龐大的上班族兵團而言,去台北巨蛋看球可以是順便,去天母看球卻必須是專程(新莊就更不用說了)。進不進場,往往就是在這"順便"與"專程"的一念之間

3.球場位在黃金地段,如果能吸引到一些上班族或輕度球迷,心血來潮進去消磨時間,對於票房何嘗不是好事。就算是進去發呆、聊天、談公事、吃東西,甚至是跟女同事女朋友炫耀棒球常識也好。只要肯花錢買票進場,就有機會將他們留住成為常客。

4."球場遠一點也沒關係,有捷運就好",我只能說這是屬於學生的幸福,如果再讓我當一次大學生,我也會覺得沒差。只是對於上班族而言,專程、順便,一念之間,差別就很大了。


▲巨蛋球場內部

再來是球迷的分類問題:

只要提到室內球場與空調的問題,就會有一堆人跳出來說他喜歡看星空吹自然風。當然這樣並沒有錯,只不過以票房經營的觀點來看,有必要將球迷定義並分類,才有助釐清問題。

以經營票房的眼光來看,球迷可以分三大類:

一、重度狂熱迷:

這類球迷的特色就是不怕苦、不怕難、不怕熱、不怕曬。基本上在國際大賽過後一個星期,還會上網討論職棒發展問題的,大概都是屬於重度狂熱迷。所謂的"不離不棄迷"也是這個Level。所以每次只要一提到球場空調或是交通遠近的問題,就會看到一堆人跳出來反對,或是認為沒有影響,原因就在此,因為網路棒球討論區多半都是重度狂熱迷的地盤。

這類球迷的特徵如下(不一定全部都有,但通常至少有其中一項):

1.國小到大學其中一個階段,曾經瘋狂迷上棒球,並且會主動去從事棒壘球相關活動。例如街頭巷尾棒球隊,或大學系隊、校隊。

2.因為真的有打過球,所以不怕熱不怕曬,並且崇尚最純粹的棒球氣息,喜歡紅土+草香、星空+晚風。

3.較不受行銷活動影響,只要競技水準高,自然就願意進場。(甚至競技水準低也照樣情義相挺)

4.可能是青春熱血在學學生,或30歲以下比例較高。

二、中度棒球迷:

這類球迷的特徵如下(不一定全部都有,但通常至少有其中一項):

1.很多是從第一類重度狂熱迷演化而來的(只不過不曉得是算進化還是退化)。

2.二十五歲以上,已經是上班族了。

3.也不是不想看球,但就是懶,想到球場那麼遠,然後又熱,上班又累,還是寧可找女友窩冷氣房比較實際。

4.只要競技水準夠高,一張票500、1000、1500照樣進場。最好的例子,就是2002年大榮鷹跟歐力士來台的海外公式戰。那兩場比賽是在星期二、三舉辦,進場看球的上班族卻非常多。(不過那一年最高票價只有1000元)。(一方面也是在天母球場總座位數不多,並且是短期特殊賽事的情況下,開出不錯票房)

三、棒球外行追星內行迷、盲從潮流迷:

這類球迷的特徵如下(不一定全部都有,但通常至少有其中一項):

1.幾乎從未真正從事過棒壘球活動(訓練),頂多是小時候被同學親戚,拉去河濱公園或附近空地湊人數。或是大學系上辦壘球賽時,上去耍帥一下。

2.女性居多(非歧視,只是事實如此),但男性也有。

3.國際賽一日球迷、三日球迷多半也是這個Level。

4.不在乎球賽本身的競技水準,但是非常容易受到媒體炒作或行銷活動影響。

5.只要夠流行、話題夠熱,然後有男生幫忙買票帶著去,就有可能進場。

6.在網路上容易被瞧不起,因為棒球討論區多半是基本教義派的聖殿 。

7.一旦瘋起來,消費能力也很可觀,SBL就是在這塊市場開發經營得非常好。

8.因為女性居多,所以如果球場環境舒適,比賽結束又方便逛街,上高級餐廳,對於開發這塊市場相當有利。

小結:以球團經營票房的角度來看,以上這三種球迷絕對都有經營開發的價值。只要營造出舒適的看球環境,還有透過媒體炒作出話題熱潮,自然就"有機會"把第二類、第三類球迷拉進球場 (所謂"有機會",當然就是球團自己也要努力,要有投資的決心)。

"球場有冷氣,票房才會好","交通便利,球迷才會進場",乍聽之下似乎不是理由,但事實就是如此。只不過如前面所說的,因為網路討論區多半是重度狂熱迷的地盤,所以才會常常一面倒,認為冷氣空調不重要,交通便利也不重要。如果在觀念上無法徹底突破,扭轉過來,那中華職棒當然就只能期待第一類重度狂熱迷,繼續不離不棄。

最後討論如何行銷:

1."非"週末場次找明星,例如志玲姊姊或5566來開球,提振人氣及媒體曝光度。而且不能只是開球而已,這樣經營手法不夠細膩。

(1)開球的對象除了當紅形象良好的演藝人員外,主要可以找準備發新唱片、發行新書、寫真集,或是要宣傳新戲的藝人,因為他們也會很樂意增加曝光度。

(2)非週末場次邀請明星來開球,一方面當然是為了刺激非假日的票房,但主要目的則是能在開完球的隔天(星期三、四、五)讓職棒的消息在媒體上曝光。一旦民眾透過電視報紙接觸到職棒的訊息,無形中就有可能將假日進場看球排進行程裡,對假日票房有提振的效果。

(3)要讓開球的明星穿上主場球隊的球衣,如果是女明星,可以跟經紀公司協調,是否可穿露肚臍或深V低胸版的特製球衣 ,吸引輕度球迷,並炒熱新聞話題。雖然這一招可能有些人會有點不屑,但是要想娛樂化,這樣做就是有效。

(4)不能開完球就算了,每場比賽結束,提供明星開球照片10~20張放上球隊官方網站讓粉絲下載蒐藏。並且將這些照片,搭配球隊LOGO,製作兩三張不同螢幕尺寸的高畫質桌布。(所以球隊後勤作戰就很重要了,因為要量製球衣還要談肖像權)。或許有人覺得這樣會"模糊棒球賽的本質",但我認為究極娛樂化,想辦法將人氣衝高,其實和棒球競技本質是不衝突的。

而且這個作法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透過培養球迷主動上球隊官網的習慣,強化球迷對球隊資訊的"黏度",一旦球迷對球隊資訊的"黏度"提高了,無形中就會培養出忠誠度以及進場看球的意願。





▲星野亞希開球影片

2.既然已經有冷氣可以吹了,那週末的比賽當然可辦在中午。

大熱天的,進球場坐著吹冷氣多爽啊!如果台北巨蛋落成,左有信義商圈,右有東區,上有京華城饒河夜市。地理位置極為優異,可以和各商圈的餐廳店家搭配推出以門票兌換折價券之類的活動,並且球場內提供餐廳訂位等相關服務。

比賽可以13:30~14:00左右開打,打完剛好慢慢散步去逛街吃晚餐。讓球迷不需擔心看完球要去哪裡,或是怕理想的餐廳沒位置,無處好好用餐。(對帶女生進場看球的人,這樣的服務更是實用)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培養出民眾將進場看球,也納入整個週末休閒娛樂行程的一部份。一旦這種習慣培養出來了,看棒球自然就會慢慢成為生活文化的一部份,對於球隊在地化也會有幫助。

3.設置24hr大螢幕及24hr售票投注中心,塑造出新的台灣棒球地標。

忠孝東路和光復南路口,是台北市高交通流量的精華地段,而且遠雄巨蛋也將設計成在忠孝東路人行道上就可以看見球場內比賽情形。所以可以:

(1)在忠孝東路光復南路口設置一個24hr大螢幕,白天直播MLB的比賽,晚上播中職Live或NPB。其他時間就播球賽精華剪輯、行銷個別球員,或是狂播台北巨蛋性感女星開球影片。甚至偶爾播一下莎拉波娃大滿貫賽Live這種會吸引路人駐足的比賽也可以。

(2)大螢幕底下就設一個24小時售票中心,裡面可以賣球隊相關商品、提供運動彩券下注服務,還有就是讓所有路過的人,或是到國父紀念館運動的歐吉桑們,不論三更半夜,只要一時衝動,想進場看球,就馬上有票可以買。不然等到隔天或回家上網訂,早就冷掉了。

(3)雖然24hr售票中心在銷售方面的效益可能不高,但重點是把這個地方,塑造成一個新的台灣棒球地標,讓所有人知道,有一個地方,是24小時都有棒球的。以這個地方為圓心,將台灣球迷的熱情凝聚起來。


▲台北巨蛋概念圖

其實行銷炒作的花樣千百種,啦啦隊的加油方式,球賽氣氛的營造,燈光、音樂、煙火搭配...能玩的東西很多。但重點是將來在台北巨蛋落成後,如何有效利用交通便利和室內球場的舒適性,吸引球迷入場。只要球迷肯花錢買票進場,自然就有機會留住他們,讓他們變成"長期客戶"。

最後結論就是,在台北市蓋出一座 "位在市中心,並且有空調"的棒球場之前,台灣的職棒應該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不會有太大的起色。當然巨蛋並不是萬靈丹,只是有了一座交通方便又可舒適看球的球場,球團才能做"有效行銷",也才有機會讓低迷已久的中華職棒進入向上提升的"良性循環"。

相關參考網址:台北大巨蛋官方網站 http://www.farglorydome.com.tw/#

※被錯誤資訊誤導,認為中華職棒付不起巨蛋場租的,請先看這裡"巨蛋經營三大迷思"

星期三, 七月 12, 2006

減法女孩

減法女孩-上 ( 2006-07-11 )

第一屆 林榮三文學獎 得獎者新作大展5

◎伍軒宏(第一屆林榮三文學獎小說首獎得主)

1

好久不見的雷跑來找他,問有沒有度過難關的招數。

他不想講,只說了些安慰的話。

其實,也不算不想講。點子他有,沒說出來,是怕別人覺得怪。

雷是老朋友,認識很久了,但不算熟。偶爾出現,大都是有煩惱的時候,工作或交友或花蓮老家的問題,吃飯聊聊就沒事,要過很久才會再見到。

這是他們友誼可以維持的原因之一。不告訴他那個方法,部分是覺得他做不來。雷不是很有想像力的那型,就算說了,很可能不知道怎麼做。更重要的,是怕雷知道之後,會覺得招數怪怪的,對他有什麼看法。雖然不能說在乎雷的意見,卻也不希望被視為怪異。

去年十二月的一個週五,下班前,雷打電話到辦公室,說要談談。他們到SOGO敦化新館後面巷子裡的居酒屋,隨便點了兩人組合,可惜他們都不喝酒。那時算早,居酒屋裡只有稀疏的客人。穿著藍色絨布襯衫,雷抱怨不多,反而很意外地提出確切的要求,使他無法只是點頭聆聽。其實,不過就是很簡單的感情終結事件,要分手那種。看著坐在一小桌料理後面講話的雷,他知道這種很原始的事可以把人整得死去活來,可憐。

說著說著,雷抬起頭來,冒出這麼一句:「你有沒有辦法可以幫我?」小盤小盤的料理陸續上來,也陸續被移走。

他沒有回答。

有時候,說話的內容不見得重要。許多人講話是為了消耗能量、調節情緒,尤其是有感情困擾的人。雖然有憤怒焦慮傷心難過,需要排解,其實只有喜不喜歡、要不要在一起的選項,討論是沒用的。因此,交談時,有聽的動作,大致跟上內容就好,不必太專注。一向以來,對付雷或其他的人,都是如此,慢慢吃桌上小盤子裡的東西,好像在聽。可是,雷的問句,突如其來,打破成規,令人措手不及。顯然,這次情況危急,求救訊號已經發出。他是有些辦法,可是適合雷嗎?之前,剛進居酒屋沒多久,他注意到遠處包廂有一對男女,好像有狀況,在吵架賭氣,或談判分手。那女生有張小小的臉,專注盯著她面前的男人。會注意到,是因為她嘟著嘴,好像在難過什麼,可是嘟嘴的樣子並不難看,很少見。由於角度的關係,他看不到男人的臉,只看出那人有家庭理髮式的髮型,穿了件褐綠色的傳統POLO衫,直挺挺地坐著,不太搭理小臉的嘟嘴女生,還看起報紙來。那女生帶著傷心的眼神,先捧著茶杯,後來也拿起報紙,好像在看。兩人就這樣對峙,沒點什麼吃的。他一面聽雷講話,一面找機會朝那對男女的方向看去:他們的故事應該沒什麼新鮮,和雷的差不多,只有角色位置的小變化,可是他想多看那女生兩眼。

「所以你們還有見面?」等雷講得差不多,慢下來之後,他問。

以前雷來找他,會抱怨交往的對象不理想,要另尋目標,或有人介紹,但不夠好,等等。當時,他心裡想,這傢伙還很挑呢!這次不同。

「斷斷續續。」「所以還沒有分?」「正在。」這樣下去,終究有完全分開的一天。可是雷無法處理,因為決定權不在他;無法改善,也不能放掉,只好依舊見面,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親密連結一天天解體,愈來愈淡。雷也知道結果會是什麼,只是離結局還有一段時間,人已經受不了,才來求助。

「這是緩降法,不算不好,一下子分,更受不了。」他勸說。

「有沒有什麼辦法?」第二次問了,不是哀求那種,是尋求協助。要不要告訴他呢?雷的要求其實不多。不是要復合,他知道不能挽回要失去的,只想度過折磨,調整情感負荷。看來這次投入深,抽身不易,所以才會來請教絕招。

一般可用的方法多了:有的受不了就尋死,或自殘自毀,或傷人;好點的,找替代對象,交新男女朋友,或閃電訂婚結婚,也有濫交自棄的,都企圖疏導能量流動;要不然,就搞自閉,為鞏固自我切斷對外管道,一方面消極報復,一方面斷絕再受傷的機會;另外,有人跑去拜神,放棄自主,讓更大的力量決定;當然,也有昇華成功的。

雷要的不是那些。也許試過其中一些,沒用,又沒辦法做其他的。

桌上的小盤子被服務生清光,他們已經吃完一段時間。居酒屋的客人現在才多起來,人聲也漸漸嘈雜。燈光下,看著雷一副被打敗又無力的樣子,他差一點就說出那個方法,差一點。

這時,小臉的嘟嘴女生提著紅色包包起身要離開,她的男人走在後面。兩人靜靜從身邊經過,也輕微影響他的決定。

轉念間,他想,還是不要說好了。從別人的觀點看來,他的招數可能有點不正常,也許比跑去亂搞還難被接受。何況,如果說出來,就算只說一部分,就算修改過,也難免要揭開自己某些部分讓雷知道,那會扯出一堆問題。

他傾向相信,雷的想法健康,應該可以撐過難關,一般方法就夠了。於是,簡短地建議了一般方法,無害的那些,大家都知道的。

走出居酒屋時,雷看起來好多了。也許無論建議什麼都一樣。

到了大馬路邊道別,他決定越過敦化南路,再向北走。

心想,要過很久才會再見到雷。

2

應該不會告訴任何人,他認為。尤其在這次之後。一邊想一邊向北走,經過斑馬屁股造形的行人穿越指示燈,那是他和阿平以前常走過的地方。

那個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招數,當初就是為了阿平想出來的。雷的出現啟動他們等待分手時的記憶。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時,阿平和他的關係經過三年的起伏,正在解體邊緣。

那是一段相當絕望的時期。他們每星期還是見面好幾次,還是吃飯、聊天、散步。一如往常,他會到她租的房間樓下等她,可是已經愈來愈少進她房間,因為她不鼓勵,要不然就是軟軟地拒絕。一個冬天下午,天色迷濛,滂沱大雨重重落在馬路上,還在騎樓踩步子等阿平的他急著想上廁所。電話聯絡後,從語氣中的猶豫,知道她相當不願意讓他上去解決,只好憋著尿撐著傘,找附近賣場的公共廁所,心裡涼到了極點。他不會堅持要什麼,不會逼阿平做不想做的事。

她在慢慢解決他。所有疏離的動作,或不動作,都靜悄悄部署,按部就班,架構仍舊維持,內容一點一點抽離,直到消散那天。不會完全斷絕關係,也不驟然要分手,她會慢慢等到自己準備好,情緒上可以應付,再走下一步。

漸漸察覺阿平正在情感上解決他後,知道那是無法逆反的,一般人慣用的那些溝通談判攤牌不會有用。權利義務責任無法加減感情。難過之後,絕望之中,跟後來的雷類似,他需要有方法對應,不能只是被動,等著被處理。一定要想出辦法。

他不希望雷知道這些。或任何人。

而且,他沒有把握可以把故事講清楚。因果、過程、細節,要說哪些?要怎麼安排才講得清楚?至少現在還不行。

只能說,她用減法對付他,慢慢一點一點拿走。如果去要求什麼,只要有一點點逼迫的感覺,她就會給更少,或關閉自己、避免衝突,也算是消極懲罰。那不是他想要的。

不管世界怎麼變化,慣用減法的阿平是很難放開的。她有一個細緻的身體,和一顆敏感的心。看起來活潑大膽、交遊廣闊、容易接近,其實總是小心翼翼,稍有危險,就會全面升起防護罩,保護自己。可是,常常防衛過當,傷到他,至少他這麼覺得。只有真正熟的人,才會感受到她的孤僻,和無法穿透,也才會覺得失落。

那段期間,他常想起電影《入侵腦細胞》描述的狀況。有時候,趁她不注意,他會盯著她的身體多看幾眼,不是欣賞她的漂亮,而是驚歎那麼纖細的身體裡,可以鎖住那麼多摸不透的心情,和固執的想法。

在床上也是如此。他很迷她的身體,細長的腰,小巧的屁股。他會用整個晚上愛撫和親吻阿平全身,兩個人擠在窄窄的單人床上玩到天亮,她不很積極,應該也算享受,可是不會讓他進去。理由很多,各式各樣,他都接受,但真正的原因應該很簡單:她不夠喜歡他,或還沒有準備要真正接受他。人有情不自禁的時候,阿平對他,那種時刻不算多。因此,想到阿平和他之間在床上的事,總是有點遺憾,因為她有很多保留。

她是會對身邊的人漸漸產生不滿的那種人。他們的關係,達到一個高度後,逐漸遞減,男朋友的特權慢慢被削去。每一次小衝突後,他們還是去常去的餐廳,走一向散步的路徑,卻可以感覺到些微的變化,並肩的距離遠了些,講話時的投入少了些,她的左顧右盼多了些。

於是他們維持了一段等待分手的奇怪關係,眼睜睜看著一切在縮小、減少、走向終點,卻又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阿平的情緒來了,常用的招數是誰都不理,躲起來,兩個星期之後才再聯絡,或更久。這期間他受盡煎熬,人見不到,電話不接,簡訊不回。

不能去敲門,也不能到她會去的地方堵她,那只會讓她更不爽,躲得更久更深。打簡訊太多,早期她會寄來一則「S t o pEVERYTHING. Leave me alone.」,再完全沉默。他因此盡量少打,免得失去更多。忍不住時,冒險發簡訊提些不直接講她心情的事,像:「出去走走如何?」或:「今天下午的陽光出奇地舒適。」(暗示要不要散步)。都沒回應。一天早上,熬夜後沒睡飽,因心神不寧而自己驚醒,又忍不住,還是打了一則比較嚴肅的簡訊:「只是想告訴你,真正關心你的人,看到你的狀況,是沒辦法真正leave you alone的。會擔心,會睡不好,會想念。我不會去煩你。」那差不多是第四天、或第五天,以為她應該就快好了,結果至少還是要兩個星期。

阿平不喜歡解釋,不講原因,絕對不顯露真正的內心世界,因此無法透過討論,進去她的世界。他被一個人留在外面。她的前任們是不是也經歷這些?還是他們其中之一造成這一切?她的減法程序隨著每次閉關逐漸進行。每一次,他就多覺得一點她的冷酷,總是覺得給多了,要一點一點拿回去。

每次,等她好了點,會再來找他,理由都是要修電腦,買電器,或是車子壞了要修,或要問意見,需要他,但不會直接提情緒的事。

她不常穿裙子,可是事後多年,他特別記得有一次,她穿窄裙出現在他身邊的樣子,和講話的樣子。穿裙子的阿平有亭亭玉立的漂亮。

慢慢踱過來,擠出幾個字,有種特別的節奏。

「你還好嗎?」難得問候的語氣。態度不是理所當然的那種,而好像有點小慚愧。他意識到,那是很久沒聽到的聲音,一直希望聽到的聲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待續)


減法女孩-下 ( 2006-07-12 )

第一屆 林榮三文學獎
得獎者新作大展5【小說篇】

◎伍軒宏(第一屆林榮三文學獎小說首獎得主)

他想回答:「我的心都扁了。」事實上,「揪心」才是過去兩個多星期腦中不斷出現的詞,但覺得那太女性或文藝腔,不願意用。而且那些不是她想聽的。

阿平喜歡別人回答:「沒事。」才不會有太多心理負擔。她心裡的態度應該是:你也受苦了,抱歉,但不要抱怨太多,讓我覺得被指責。

「沒事。」他說,「我們去看電影。」她會點點頭,抿一下嘴,然後和他一起靜靜走一段。

而他,只會覺得她回來了真好,雖然等下一定會發覺又有些東西要被收回:不准他走在她右邊,不准摸她的膝蓋,不准再玩她的手指;不再寫信給他,不再注意他的穿著或髮型,不再關心他看的書,不再相信他推薦的電影,不再讓他為她的手機設定功能(甚至不准再碰她的手機),還有愈來愈不願意讓他拍照。

後來,分手後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每次回想,他腦子裡閃過的,都是一連串阿平閉關出來後的情景,每次她站在那裡不同的樣子,在不同背景前面。那些總是印象最深刻的,因為是最想看到的。

3

就是為了對付阿平的減法,不得不想出一個不可告人的辦法。

試過所有常用的招數,多半失敗,要不然也沒撐多久。即使在關係最疏離的時候,他每天早晚還是幻想著她自慰至少兩次。

於是他總是挺著勃起想著她。

以前,不知道多久以前,曾經告訴雷說,這麼大的人被那麼原始的事情困住,實在好笑。他喜歡用「原始」去形容這類事情。不過,原始的事,像吃飯、睡覺、性,雖然好笑卻很基本、逃不掉,雖然簡單卻不容易對付,所以一定要有些方法來解決。

有一次阿平閉關長達一個月,他完全被放逐;在漫長的折磨裡,一個點子逐漸形成。不見得足以對付阿平,卻可以讓他忙一段時間。

那時候,沒辦法專心做事的他,有時候會想,如果阿平不是這樣,那該有多好?如果不是這樣,會是什麼樣子?他在想像其他可能性。從網路上亂逛的經驗裡,想到也許可以捏造一個鬼魅情人。以前就知道沒辦法去找別人、找真人,去引開痛苦、尋找慰藉,那麼至少假的可以吧?假的不會有結果,假的隨時可以放棄。會有那種想法,原先有意刺激一下阿平,看看她會不會因此多給他一點(雖然心裡面曉得那是不可能的),後來樂趣來自考慮那些虛構的細節。

在長達一個月的搜索裡,他從網路上下載一般人的照片,剪成大小適中的圖片,再傳到手機裡,也把一些照片圖片放在電腦裡,只差沒有自己設立一個帳號,寄e- mail和簡訊給自己。花好幾天想好名字後,再花幾天把所認識朋友的身分學歷出生地地址打散重組,湊一個身分背景。在拼湊的過程中,他過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不再只是感到被剝奪的空無;除了工作之外,每天補強創造出來的人物,加一點細節和變化,增添一些趣味和真實感,都是肯定的姿態。

大致就緒後,阿平還是沒出現。忍了幾天,已經快一個月,在MSN等不到她出現(可能他已經被blocked掉),忍不住寄幾封信到Hotmail和Gmail信箱,當然沒有反應。還是只能等。

喜劇電影裡面,害怕被關係限制住的人,通常會碰到一種情況:對男主角有興趣的女生,為了某原因(如趕走討厭的追求者,或為了暫時騙父母說自己情有所歸),提議說兩人可以假裝是男女朋友,只是暫時的;因為是假裝的,無需太認真,壓力不大,對方覺得還不討厭的話,會同意試試。結果通常是假戲真作,由假帶出真的,終成情侶。

還有另外一招,也是在喜劇裡:因為某些狀況(如想刺激自己心儀的對象),男女主角之一央請自己沒興趣的朋友演出情侶關係,意在別人;朋友看來出於道義,欣然同意。

結果通常是無法吸引到心儀的對象,卻在過程中發現「朋友」才是自己喜歡的,才是適合的,而「朋友」早就已經喜歡自己很久了。

他希望自己是在喜劇裡。

不過他用的方法,一些故事裡偶有出現,比較不顯著,而且通常不在喜劇裡。

一個月之後,終於等到再見面。依創造出的人物為本,他打算編造說這段時間裡,他在遠企的超市認識年輕的已婚婦人,目前正在發展關係。會這麼編,主要是戲劇化的考量,好像這樣的故事骨架,可以輕易發展出最刻板又容易描繪的情節。事實上,那是一個近乎無聊的故事,一個普通到不行的故事,一個到處都聽得到的一夜情、炮友、外遇故事;好像很多人都有那種經驗,但他還是很興奮,有新鮮感,有放蕩的快感,因為其實很難發生在他的世界。無論在想像或在說的過程中,似乎都可以找到一個脫離眼前痛苦的角度。他的動機很單純,只是想幫自己度過阿平不理不睬的閉關,和日漸遞減的親密;另一方面,逗逗她,能刺激她一下也不錯。後來他才知道其實有更深層的原因。

不過,執行起來,完全出乎意料。

那天,在她住處的樓下,踩著步子的阿平又在他面前出現,臉上帶點倦容。

「你還好嗎?」「沒事,我們去走一段。」他知道阿平希望聽到什麼,不希望牽扯到任何深入、介入、探索之類的事。

一面走, 一面彼此交換最表面的新聞和八卦之後,他說:「你知道嗎?雷交了一個女朋友。」他不知道雷的名字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其實,他自己很少想到雷。

「雷?」「你見過的,拘謹的雷。」「想起來了。見過,那次在摩斯漢堡。」「他交了女朋友。」「真的?他好像很挑剔。」她甚至還記得雷的毛病,意外。

「在遠企認識的。」「哪裡?」「遠企。」「他會去那裡?逛街嗎?」「他說正好在那附近,所以去地下樓超市買點東西。他們都在找一個英國的紅茶牌子,後來聊了起來。」實情是,前幾天他的確去遠企地下超市找烏龍茶和加州葡萄,碰到十年不見的高中同學,站在狹長走道聊了一下。

先在地下街吃了印度咖哩飯,再去逛超市,才被同學認出。只是,這些和雷沒什麼關係,雖然他們也是高中同學。

「你騙我。那是雷會做的事嗎?」走在身邊的她好像看了他一眼。不是激動的語氣。

「他是這麼說啦。聽說,那個女的長得像你,只是比較成熟。」想早點把遠企事件和阿平拉在一起。她聽了可能會不爽,但有什麼損失呢?「成熟?老一點?還是指身材?」「老一點。她已經結婚,自由業,先生在竹科工作,工作到很晚。身材好像不錯,據說。」「算是外遇嗎?拘謹的雷?」停在這裡,阿平沒再問身材的事。她對豐腴的身材有點反感,對自己身材的事也不喜歡多說。

他也停下來,因為已經掰到超出所能處理的了。

阿平一直沒問她的名字,卻在一開始就給了個足以標記的外號:「遠企女」。

他不知道原先想好的劇本為什麼會有異動?為什麼是不常出現的雷?事後看來,說別人的事,比說自己的事(即使是假的)容易多了。怎麼原先沒想到這個轉折?不過,假託雷的故事使故事更好發揮,「遠企女」因而常常出現在他們的談話之間。因為她有很多地雷話題是不能提、不能問的,「遠企女」的事成為填補相處時間的重要話題之一,她有事沒事會問一下,而他則樂於提供早已想好或臨時想到的事件情節。

最早她好像還半信半疑。可是他持續丟出細節,慢慢編織,過了一段時間,細節累積詳盡到可以堆出一個具體的樣子,愈來愈真。「遠企女」的先生念電機,在竹科工作,很忙;女孩兩歲,婆婆搶著帶,在桃園;她也住桃園,常來台北;她為商業攝影當手的模特兒,偶爾做,自己時間多;父母在老家,她屏東女中畢業,大學讀統計;同學朋友有些出國了,國內的散居各地,只有幾個常聯絡;愛看《C S I》、喜歡過日劇、不特別喜歡韓劇;有Anna Sui包、Coach包、We s t w o o d包;鞋子差不多是N i n eWest水準;喜歡喝下午茶,不喜歡美國式餐廳。

「雷會知道這些?雷會告訴你這些?」她會起疑。當然,其實大部分男人不會知道女人那麼多事情,不管是太太或情人或女友,所以他會適時以「不知道」的罅隙來增加建構真實的可信度。

他還做了些親密關係的描述,只是不能太露骨,因為她不喜歡聽。

有一次在衣蝶邊的星巴克喝咖啡的時候,沉默間,她又問到「遠企女」和雷的近況。

「雷他們好嗎?」「上個禮拜三下午他們跑到烏來泡溫泉,在旅社大戰好幾回合。還有……」「好了好了,不要說了。」她會做出搖搖手的動作,邊笑邊說,「你們還聊那種事!」她不喜歡露骨的描寫和粗俗的語言,以前無論他怎麼引誘都沒用,一點暗示都不行。她也不喜歡賓館旅社那些充滿頹廢欲望的逸軌場所。

斷斷續續,他編了許多幽會的事,沒有一件是真的。唯一真實的,是那些充滿情欲的情節,都是他想和阿平做的事。她雖然在性上面總是放不開,可是他一直貪戀那小而緊的身體。每天晚上,在自慰時,總是幻想他們如何開拓對方的身體,如何取悅對方,如何動作,如何呻吟,進入迷離幻境。當然,他知道,出於害羞或冷漠,在防衛體系的管理下,她是不會取悅人的,對他的身體更是不懂得欣賞。

即使是假託雷的身分,那些都是沒辦法說出來的部分,阿平並不想聽。雷和「遠企女」的故事就已經是他的故事;他也發現,告訴阿平「遠企女」種種的同時,他在編造其他、不能告訴她的幻想情節。那些敗德縱欲享樂的事件,那些賓館狂歡、夜遊,那些花招、姿勢、調情等等,都是她不會做、不願提、不想聽的。後來,很久以後,他也沒有去實現那些情節。只是,「遠企女」的故事以及那些沒說出來的幻想,經過不斷描述之後,提供了角度和距離,讓他充分感覺到兩人的差異,使他可以放開,可以離開。

就是這個招數。不能告訴雷的。

最後雙方終於漸行漸遠,減法女孩阿平終於把自己調整好,可以放手。據朋友說,阿平一直認為,後來他和「遠企女」介紹的女生交往,導致他們分手。

而且,據說那是個身材高身兆性感的女人。可是,等到他聽到這則傳聞時,已經記不得什麼時候編造出那麼有趣的人物,大概是某次臨場的創意吧。

還是那是阿平的招數?他只記得,當時一直認為阿平就夠性感了。 ●